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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拯救我们的大学

薛涌
【字体: 】【2010-9-10】 【作者/来源 办公室】 【阅读: 次】 【关 闭
 
           郑也夫的非主流教学法
  
  北大社会学教授郑也夫,多年来采取一套非主流的教学法。他给上他的课的本科生布置作业:下去搞社会调查。调查的题目可以很细小,但必须是第一手的调查,然后根据调查结果写成报告,不准东抄西抄,人云亦云。
  
  他这个教学法,从在人大教书时开始,一直保持到他调到北大以后。人大学生的作业,已经精选成书出版,题为《都市的角落》,是他教的“城市社会学”的作业。后来他开了“消费社会学”的课,学生的作业又被编成《消费的秘密》,不日也将出版。郑也夫用自己的名气和出版社讨价还价:你们想出我的书,就得出这些学生的书。而且要付学生钱。钱多少可以另当别论,但不付钱没有门儿!
  
  书出来了。评价相当不错。国外一些社会学家也颇为赞许:深浅先不说,至少这一篇篇的小报告抓住了问题,为以后的研究开拓了思路。
  
  回想一下前几年,我们斥资多少亿建设世界一流大学。钱烧了,房子盖了,博士课程上马了,但是大学教育还是没有改进。在这场喧嚣中,郑也夫的工作反而没有人注意。这恰恰说明了我们的教育改革是如何本末倒置。教育首先发生在课堂上。我们在创一流的过程中,有多少人提到了课堂?
  
  不久前《金融时报》的一篇文章指出,随着中国大学的扩展,中国每年毕业的工程类本科生比美国多四倍,但绝大多数质量低劣。这些人中,只有十分之一能胜任跨国公司“外包”到中国的工作。要知道,跨国公司一般把最尖端的技术留在国内。外包出来的工作,多属于低端的创造性不高的重复性工作。连这样的工作也才有十分之一毕业生能适应,我们的高等教育在干什么?
  
  现在是反省过去几年高等教育改革的时候了。在我看来,我们首先要改革的,是以考试为中心的满堂灌的教育方式。这一改革分两个方面。第一,课堂不仅是传授知识,而且要训练学生创造知识。理工科的大课之外必须有实验室的工作。文科课程则应该设讨论班,把大课的班分成小班,由研究生主持围绕所学内容进行自由讨论。我自己在国外教书时,就反复对学生强调一点:你们在高中时,一天到晚考试,考试的目的是发现“你不知道什么”,所以你们总要死记硬背。如今进了大学,我们更关心的是“你知道什么”。你毕业后找工作,别人雇佣你不是因为你记住了哪个皇帝哪年死的,而是你能提出你自己的看法,对你的雇主有用。大学就是要培养你这种能力。这也是讨论班的意义所在。
  
  第二项改革,则是要求每个学生都要作研究。最近,一些美国的教授提出,要维持美国的创新力,必须要求每个大学生作研究。实际上,在美国一些好大学,你就会发现许多学生参与由教授亲自主持的研究项目。到香港读书的一些大陆学生也有反映:在那里,学生常常要参加教授领头的研究团队,和大陆的大学教育形成鲜明的对比。道理很简单,只有通过实际的研究,学生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懂什么,不懂什么,能为社会提供什么,还有什么欠缺,体会到创造知识的艰辛。这样的过程,不仅增加他们的创意,也刺激他们更有目标地学习新的东西,能够更好地适应现实世界。
  
  所有这些,并不需要大笔的经费,需要的是许多像郑也夫这样的教授。大学的管理者们,应该把眼睛放在这些能够真正改变教学的人身上。
 
            北大清华在东亚的地位
 
  2008年12月第一周的《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公布了该刊首度世界大学的排名。该刊的全美大学排名是最权威的。这次公布世界大学的排名,在于意识到“世界是平的“,高等教育是全球化程度最高的领域。一个以排名为品牌的杂志,不公布全球大学的排名似乎说不过去。不过,其排名所依据的,仍然是一个多月前伦敦出版的《时报高等教育增刊》(Times Higher Education-QS,国内一直误译为《泰晤士高等教育增刊》)的世界大学排名。应该说,这个排名的依据,远不如《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的全美大学排名那么详尽,只有六个指标:学术界评价、雇主评价、师生比例、国际师资比率、国际学生比率,以及教师论文引用率。而《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的全美大学排名对大学的评价依据则有18个指标。

    但是,不管这些评价标准如何粗疏,它们毕竟给世界各地的大学提出了一个横向比较的标准,略加分析还是有相当的参考价值。几年前,我曾写过一篇《北大清华将被香港的大学扫为二流》,引起一阵骚动。许多人说我哗众取宠、恶意贬低母校。更有些人称把香港这一“文化沙漠“中的大学和北大清华相比简直可笑。可是看一下这个排名,东亚地区在榜上靠前的是如下几个学校:东京大学(第19),京都大学(第25),香港大学(第26),新加坡国立大学(第30),香港科技大学(第39),香港中文大学(第42),大阪大学(第44),北京大学(第50),首尔国立大学(第50),清华大学(第56)。可见,香港的三所最好的大学,已经领先了北大清华不少。

    更重要的是,国内对这个排名虽然有所报道,却很少具体分析。如果我们再认真分析一下排名的依据,就会发现北大清华的排名恐怕还是被高估了。北大清华的优势主要在其名气,在硬的学术指标上则很难入流。这个排名最重要的指标,是学术界的评价,占了大学总体评价的40%,另一个雇主评价,也占了10%,两项加起来就是排名打分的一半。而在这两个项目上得高分,主要靠的是名气。你如果是一个国家的最高学府,几乎就得满分。比如在学术界评价这一项上,北大拿了100分的满分,不仅和哈佛、耶鲁、牛津、剑桥等世界超一流名校毫无区别,而且比宾西法尼亚这种常青藤,比加州理工学院、杜克大学等世界名校还高。前述东亚几所排在北大之上的大学,几乎在这项上都比北大得分低,唯一的例外是东京大学和新加坡国立大学,因为这两所大学和北大一样,是本国的最高学府。再看雇主的评价。一国的最高学府,当然能网罗本国最优秀人才,其毕业生也自然会被本国雇主激赏了。结果,北大在这一项得分高达97,高过除新加坡国立大学之外的所有东亚的对手(东京大学94,京都大学87,香港大学90,新加坡国立大学98,香港科技大学90,香港中文大学84,大阪大学93,首尔国立大学65)。

    这种名气主导的打分占了评价的一半,剩下的则是比较实质性的打分。在这一半打分中,分量最重,也是最硬的指标,一是师生比例,一是教师论文引用率。在师生比例上,北大清华的得分似乎和上述东亚名校的半斤八两:东京大学98,京都大学80,香港大学86,新加坡国立大学39,香港科技大学60,香港中文大学80,大阪大学93,北京大学84,首尔国立大学87,清华大学94。这说明北大清华的师资还算充足。但是,在最能说明学校的学术素质的教师论文引用率上的得分就惨了:东京大学78,京都大学91,香港大学59,新加坡国立大学75,香港科技大学72,香港中文大学57,大阪大学70,北京大学34,首尔国立大学54,清华大学31。显然,北大清华的教授在这方面远落后于同层次大学的同僚。如果你看世界前200所大学的最后50名,绝大部分大学的教师论文引用率的得分也都在50分以上。

    再看看排在北大清华之后的复旦,其国际排名为第113,远远落后。落后在什么地方呢?在名气。复旦的学术界评价得分仅仅为89,落后了一大截,但雇主评价为91,说明其毕业生在国内和北大清华学生的竞争中彼此距离并不大。而在教师论文引用率上,复旦得分为39,比北大清华还都更高一些。所以,如果不靠名气的话,北大清华能进世界200强已经不错了。

    按消费能力算,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前几年在“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运动中,国家进行倾斜性投资,给了北大清华大量的财政拨款,打造个大名气似乎并不困难。但是,名声在外后学术质量上不去,北大清华还能吃自己的名气多久呢?这是两家名校不能不有的危机感。
 
           名校的距离
  
  我曾经撰文说北大、清华可能被香港的大学扫为二流,引起一阵媒体风暴。我的用意,无非是警告国内的大学:办教育不是盖大楼,要以学生为本,要舍得拿出资源给学生发奖学金。奖学金的多少,是衡量一个大学水平的依据。这话未必好听,但许多大学恐怕还是多少听进去了一些。有报道说,我的母校北京大学举行2006-2007学年奖学金颁奖典礼,“共评选奖学金68项,奖金总额达1100多万元。获奖学生共3313人,占全日制学生总数的19.5%,人均获奖3340元。也就是说,在全日制学生中,大约每五人就有一人获奖。”

  北大高调拿颁发奖学金做宣传,说明了对问题的重视,是值得赞扬的一步。但是,从公布的数字也可以看出,中国大学的奖学金是多么寒酸。我相信,在中国的大学中,北大因为资源充分,在颁发奖学金方面还属于做得比较好的。不过,力争成为世界一流名校的母校,在这方面就应该以世界一流名校作为目标。

  说起世界一流大学,人们言必称哈佛。那么我们就索性从哈佛讲起。北大本科生达16000多人,哈佛则仅6600人,是北大的零头。但是,尽管有这么少的学生,哈佛一年发给学生的奖学金,将近1亿美元,也就是7亿多人民币。结果,大部分哈佛的学生都不同程度地领取了奖学金。哈佛一年的教育费用是45600美元(2006-2007年度的标准)。三年前,哈佛决定家庭收入4万美元以下(当时美国中等家庭收入为4万多)的子弟,上哈佛费用全免。这个标准不久就提高到6万美元的标准(而目前美国中等家庭收入还不到5万美元)。这些政策,使哈佛的贫困生数量提高了33%。

  不过,穷学生的问题解决了,中高产的家庭压力就大了。比如年收入十几万的家庭,拿出几万给孩子上学,确实负担不小。所以最近哈佛宣布:对家庭收入12万到18万的学生,要求家里支付的学费不超过其家庭收入的十分之一。比如,家庭收入12万的,只需要支付12000;家庭收入18万的,只需要支付18000。这样的费用,支付的基本是生活费(要一万多)。学费近乎免除,最多的不过缴几千块而已。无怪哈佛人士夸口:这样一来,上哈佛的实际费用,和上一所州立大学的费用几乎相等。这一措施施行后,哈佛的奖学金总量将达到一亿两千万美元,为这些中高产阶层的家庭节省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教育开支。

  这一亿两千万美元,就是将近9亿人民币,是北大奖学金总量的快90倍,而人家的学生人数还远不足北大的一半。当然,哈佛奖学金高,和其学费高、生活费用高直接相关,不能这样简单比较。但是,一个基本的事实是:这样的奖学金制度,不仅给家庭收入中等水平的学生全部免除了教育费用,而且使家庭收入高达18万(也就是比美国中等家庭收入高出3.7倍)的学生,仅以家庭收入的十分之一就可以完成哈佛的教育。这一点,恐怕是国内任何大学也难以望其项背的。

  一流大学,说到底就是英才教育:不管你出生在什么家庭,不管你有钱没钱,只要优秀,就有接受这种教育的机会。否则,英才教育只能依赖家庭背景等个人无法负责的偶然因素,名不副实。哈佛这一举动,不过是美国名校中奖学金大战的一着棋而已。其他大学,早已有类似的政策,而且许多已经表示要针对哈佛的新政策“跟牌”。那些不跟牌的,就可能从一流大学里被淘汰。美国国会也正在讨论要求各大学把一定比例的捐助基金拿出来作为奖学金的法案,逼着大学把钱放在学生的口袋里。

  中国要出名校,就要有大学的竞争。这一竞争,首先是围绕着学生的奖学金大战。我期待着这场大战的开始,使各路英才,都有机会进入自己理想的大学。
 
 
                                    (来源:中外书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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